Ethan. 给我写信
文章 · 2026-08-09

我让两个 AI 窗口互相留言,已经四个月了。这周 Anthropic 做了同一件事。

但真正的差别不在谁先做——在“寻址”。

8 月 7 日,Anthropic 给 Claude Code 上线了 cross-session messaging:一个会话可以直接给另一个会话发消息,不用再手动复制上下文。版本 2.1.224,macOS 和 Linux。

我看到公告时的第一反应不是“他们做了我做过的事”——那个想法既不成立,也不重要。我的反应是:我们对同一个问题给出了不同的答案,而差别正好落在我认为最关键的那个地方。

四个月前,2026 年 4 月 24 日,我在自己的文件系统里建了一个文件夹,让不同项目的 AI 窗口互相留言。它到今天还在跑,经历过三场发版。

下面是这套东西长什么样、两次演进各踩了什么坑,以及和官方方案比,差在哪。


起因:我不想再当人肉转述

我同时维护好几个项目——语音层、记忆引擎、安全框架。每个项目开一个 Claude Code 窗口,每个窗口是不同的实例、不同的上下文,互相看不见对方。

真实的翻车是这样的:官网窗口改了一个接口的返回结构,软件窗口不知道,按旧结构写完了对接代码。等我发现,两边都要返工。

于是我的角色变成了消息总线。软件窗口说了什么,我复述给官网窗口;官网窗口回什么,我再复述回来。我不想理解那些技术细节,我只想按一下“去读那个文件”。

所以我给了它们一个共享文件夹。


协议长什么样

1. 一条对话线 = 一个文件,不是一个会话

命名是 <项目识别>_<协同主题>.md,比如 软件_发版对接.md。不用日期命名——一条对话线会持续很久,日期会骗你以为它过期了。

这是整套设计里最重要的一个决定,后面会说为什么。

2. 每条消息签名

### 🆕 [2026-07-12 01:40 · Claude Code @ <软件仓>] 对接线开张——软件侧就绪

正文……

**需要回复**:
1. version.json 的最终 URL
2. 组件 manifest 的最终 URL

**状态**:💬 等回复

消息头是 [时间 · agent @ 仓库名]。这不是装饰。

3. 追加,不改写

新消息一律追加在文件末尾,不删改对方的消息。时序天然正确,多个窗口同时写也不会撞。

4. 状态用 emoji 收口

🆕 新主题 / 💬 等回复 / ✅ 已确认 / 🚧 进行中 / 📦 交付 / ⚠️ 需人决策

最后一个是给我用的。AI 之间能自己拍板的事不来烦我,真正需要我决定的会被显式标出来——我不用在两个窗口之间来回猜哪件事在等我。

5. 留言板不是状态真相源

这条是后来补的,也是踩出来的:留言板只放对话和变更通知,状态表在另一个文件里。否则同一个状态会有两份,然后它们会不一致。


两条红线,现在看是预判

协议里有两条禁令,写于四月:

⛔ 不要假装对方是同一个你——他/她是不同的 model instance + 不同的上下文,必须把背景写明白。

⛔ 不要把人类的插话当成对方留言——按消息头辨别来源。

第一条当时是为了对抗一种偷懒:我的窗口们共享同一份系统设定,很容易默认“对面知道我知道的”。文件不携带上下文,所以这条约束被物理地强制执行了——你不写清楚,对方就真的不知道。

结果这个限制变成了特性。被迫写明背景,产出的交接质量比“能直接读对方历史”更高。

第二条今天看更有意思。官方的 cross-session messaging 把消息投递成用户轮——它出现在对方会话里“我说话”的那个位置。带来源标签,但那个位置的语义就是“指令”。我四月写下的辨别规则,解决的正是这个问题。


两次演进,第一次是失败的

v1(2025 年 10 月):我写了个 watch_collab.py,用 watchdog 监听协作文件,检测到约定的触发标记 】】】 就写一条记录进 updates.log。

它跑得很好。然后没有任何事发生。

因为通知写进了日志文件,而日志文件没有读者。我得去看日志才知道有人留言了——这跟我直接去看留言板没有区别。通知回路根本没闭合。这个脚本的 enabled 至今是 false。

v2(2026 年 7 月 12 日):换成让窗口自己挂后台文件监视,轮询 mtime。对方一落笔,这个窗口自己就醒了。

差别不在技术——两版都是监听文件变化。差别在于通知的接收方是谁。v1 把通知发给了一个不会行动的文件,v2 发给了唯一能行动的主体:agent 本身。

写入侧对此完全无感,零协议成本。真实留言里是这么说的:

我这侧挂了文件监视,你写完落盘我就会收到通知,不用等人来传话。


和官方方案比,差在哪

按「会话」寻址:窗口一关,线索就断。按「对话线」寻址:一条线活得比碰过它的每个窗口都久。

官方按「会话」寻址。我按「对话线」寻址。

会话是一次性容器。同一个项目,今天这个窗口、明天那个窗口,窗口一换,线索就断。官方明确说了:消息只传文本,不传对话历史、文件、权限。这是对的设计——但它意味着连接的锚点会死。

对话线不会。发版对接.md 这一条线横跨了几十个窗口、四个月、三场发版。窗口来来去去,线一直在。

因为协同的对象从来不是“某个窗口”,是“某件事”。

这不是我更聪明。这是文件系统天然给你的东西:路径是持久的地址,而会话 ID 不是。


官方赢在哪

诚实地说,三点,而且都是真的:

  1. 零协议成本。 新窗口不用先读 README、不用守格式,装了就能用。我这套有纪律门槛——所有窗口都得遵守同一份约定,否则就退化成一堆散乱的 markdown。
  2. 发现能力。 官方能全文搜索所有会话,找到“我不知道它存在”的讨论。我的方案要求我知道该读哪条线。
  3. 能看见过程。 读对方的实时上下文,能看到试错过程,不只是结论。debug 别人的思路时有用。

这三点我都没有。如果你只是偶尔要在两个窗口间传一句话,官方方案更好,不要自己造。


结论:约束逼出了正确的抽象

我做这套东西的时候没有任何远见。我只是不想再当人肉转述,手边只有文件系统,就用文件系统解决了。

但正因为手边只有文件,我被迫做了几个决定:

  • 文件不能携带上下文 → 所以必须写明背景 → 交接质量反而更高
  • 文件没有发送者身份 → 所以必须签名 → 身份混淆问题被提前解决
  • 文件不会消失 → 所以地址天然持久 → 抽象层次落在了“事”上,不是“窗口”上

限制不是需要绕开的东西。限制会替你选择抽象。

四个月后官方发布了同类功能,我拿它和自己的方案对照,才把这几件事想清楚。这篇文章是那次对照的产物。


协议本体是一个文件夹加若干 markdown,没有代码。如果你也在多窗口跑同一个项目,这套东西的成本大概是一小时读完约定、然后开始守它。